金明日将在12月10日走上华盛顿的领奖台,他在中国的八名同工却仍被关押。10月9日,兰托斯人权与正义基金会宣布,将2026年兰托斯人权奖授予北京锡安教会创办人金明日。这个日子恰好是中国警方跨省抓捕锡安教会牧者一周年。获奖者已于7月获释赴美,但广西北海的刑事案件没有随之结束:八名牧者及同工继续被羁押,信徒奉献金和教会内部培训费用被检方作为“诈骗”“非法经营”的起诉依据。

基金会把颁奖典礼定在12月10日国际人权日,而不是10月9日当天。这个尚未举行的典礼,因八名在押者而具有特殊分量:它表彰一名重获自由的牧师,也将中国境内尚未结束的宗教案件带到国际政治视野。金明日表示,直到八位同工回家,他不会停止呼吁。美国之音报道,相关案件已进入法院程序。

八名被告不是抽象的“教会人员”

基金会公开列出八人的姓名:王林、尹会彬、林书铖、高颖佳、刘桢彬、王聪、汪中和吴秋雨。其中有牧师、长老和教会成员。2025年10月9日起,中国多地公安机关展开抓捕行动,金明日与多名同工被带走。部分人员随后获释,八人至今没有重返家庭。对被关押者的配偶与子女而言,教会案首先意味着一个个长期空缺的家庭位置,而不只是国际组织声明里的数字。

锡安教会仍被羁押的八名牧者与同工资料拼图。来源:ChinaAid / Zion Church;非本次颁奖现场
锡安教会仍被羁押的八名牧者与同工资料拼图。来源:ChinaAid / Zion Church;非本次颁奖现场 · 查看图片来源 ↗

王林的妻子苏子明近日接受国际特赦组织访问时讲述,丈夫被带走后,她与两个孩子经历监控、骚扰和出境限制。她和孩子最终抵达美国,丈夫却继续留在中国。孩子们仍担心母亲会不会再次被捕。国家机关没有起诉这些儿童,他们却承担了父亲被拘押、母亲受限制以及全家逃离熟悉生活的后果。

当“奉献金”进入诈骗起诉书

这宗案件与通常以“煽动颠覆国家政权”起诉异议人士的做法不同。锡安教会方面7月披露的起诉书显示,检方将六名被告所涉信徒奉献认定为骗取资金,数额超过人民币1000万元;又把部分同工通过网络提供宗教课程、收取款项认定为非法经营,涉及200余万元。上述数字属于检方指控,不是法院已经查明的犯罪事实。被告及教会方面反对把正常宗教捐献和内部培训定性为刑事犯罪。

金明日获释后向自由亚洲电台解释,教会对牧者的供养由执事会和长老会决定,款项通过银行支付,内部圣经学院的部分课程收取300元登记费,部分学员完成课程后可退费。他否认通过欺骗信徒牟利。这些说法与检方的定性正面冲突:一方把资金看作信徒自愿支持宗教共同体,另一方把相应活动作为犯罪构成的基础。

争议真正触及的是宗教团体的自主权。一个未纳入官方认可体系的教会,能否决定怎样接受奉献、供养牧者和组织神学学习?如果未经官方批准本身就使教会运作处于高风险状态,公安机关便可能借助财务、教育和网络管理规则,把持续多年的宗教活动整体纳入刑事调查。这样做不必在判决书里直接写出“因为信仰而处罚”,却能够迫使宗教组织失去人员、资金与传播渠道。

从拒绝安装摄像头到跨省刑事追诉

金明日获释后与家人会见美国众议员Young Kim,2026年7月资料照片;2026年兰托斯奖颁奖典礼定于12月10日,尚未举行|来源:美国众议员Young Kim办公室 / Wikimedia Commons
金明日获释后与家人会见美国众议员Young Kim,2026年7月资料照片;2026年兰托斯奖颁奖典礼定于12月10日,尚未举行|来源:美国众议员Young Kim办公室 / Wikimedia Commons · 查看图片来源 ↗

2018年,北京锡安教会拒绝当局在聚会场所安装监控摄像头,随后被关闭。教会此后以小型聚会、线上礼拜和培训维持活动,组织形态由公开聚会转向分散网络。2025年10月的抓捕,把对聚会空间的行政控制推进到对教会人员的刑事追诉。金明日被拘押约九个月后,在美国方面介入交涉下获释;同一案件的其他人员却没有获得同样结果。

这种释放结果也暴露出人权交涉的局限:一名受到国际高度关注的教会领袖可能通过外交努力离开监狱,但没有相同政治知名度的同工仍留在刑事程序里。美国政界、国际宗教自由团体和人权组织可以让案件持续曝光,却无法替代中国法院对具体指控作出独立审理。国际奖项改变的是可见度,尚未改变八名被告的人身处境。

兰托斯基金会主席卡特里娜·兰托斯·斯韦特赞扬金明日面对压力仍坚持信仰自由。基金会自2009年设立奖项,过去曾表彰达赖喇嘛、维吾尔活动人士热比娅及香港民主活动人士黄之锋等。此次选择金明日,不仅把中国家庭教会问题带入同一国际人权议程,也使信徒是否可以独立于国家宗教管理体系开展活动,成为更具体的政治争议。

从10月9日的周年纪念到12月10日的颁奖典礼,中间隔着两个月。对金明日而言,这是继续为同工发声的时间;对仍被羁押者而言,则是又一段无法与家人共同度过的日子。北京可以关闭教堂、限制聚会,也可以把奉献金和宗教课程送上刑事法庭,但由此产生的一个问题无法靠罪名本身回答:当一个信仰团体不愿接受政治控制时,国家究竟是在处理经济犯罪,还是在惩罚不服从的宗教生活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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